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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我们四(之一)

来源:中青历程网(www.zqgylm.com)  2016-09-7  作者: 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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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刚

我们四(之一)

第一节

    一九七八年的夏天,马年,七夕那天,大姐出世了。

    父亲和母亲都属马,在本命年的光景里生下了大姐。

    此时大伯家已是三个儿子三个女儿了,最小的女儿与大姐同龄。

    在这一年里祖母收获了两个孙女,祖父没表态,祖母的心中却是不太满意。

    祖母有些偏爱父亲,作为最小的儿子,祖母这么多年来一直在心底疼着他,然而老大家已经三男三女了,当头打阵的也是男丁,对老小,祖母也是希望第一个便是男丁就心满意足了。

    然而母亲生的是女儿,母亲很开心,第一次做母亲的喜悦让她忽略了外围的因素,然而,这为以后漫长的不平等岁月埋下了根芽。

    父亲将祖父祖母的嘀咕放在心底,只一个劲地埋头干农活,女儿的降生将新晋父亲的喜悦和幸福感带给了他。

    大姐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包括后面我们三个,都是母亲一手决定的姓名。

    这很奇怪,父亲是高中毕业生,母亲只读过农村扫盲班的几天夜校,然而,我们四的名字竟然都是母亲取的,这很奇怪,但从这二三十年来的光阴看来,又悉数平常,因为家中大小事一应由母亲当家,父亲对家这个概念完全体现在外围的劳作和营生上了,大的主意和抉择都拱手让给了母亲,一直坚持到母亲生病住院了,我们才不听她的固执,坚持我们商议的结果给她安排医生和手术等,这做法既对也不对,母亲毕竟是心疼孩子和不想给家庭再添负担,而我们的集体性固执也许也是酿成遗憾和别离的根子。

    大姐出世后不几天,村里来了个说大书的,驻在家门口外的大泡桐树下,敲着锣鼓演绎着一位巾帼英雄的故事。这位女英雄叫郑勤芝,泛泛的一个传说人物,似乎在历史中也没有轨迹可循,村里人都是听着热闹,在没有电视和广播的年月里,这很吃香,跟搭台唱戏一样,都是平乏生活中的乐趣事,相信现在村里健在的老年人没几个人能回忆起那年的泡桐树下说大书的经历了。

    然而母亲听进了心,并且活学活用了,母亲跟父亲一合计,就让女儿叫郑芝了。

    父亲照例同意,对母亲的安排没有异议。

    父亲说,你大伯家的孩子都是三个字的名字,中间带着辈分,我和你妈特意将你们名字取成两个字的,不想跟他们家一个样。

    一九七八年也恢复高考了,然而父亲已经成家立业,有妻有女,又承担着家庭的责任和担子,便将高中毕业的事撂一边去了,安心地过下去了日子。

    然而大家庭的艰辛和摩擦是避不开的弯子,大婶又是个极有心计的人,隔三差五总有东长西短的杂缛话或是非事出来,大家庭常常被搅拨的鸡飞狗跳。祖母很气不过,又不便过分护着小儿子一碗水端平,私下便动员父亲趁早分家,也让她安安心。

    父亲是听话的,跟母亲一合计,母亲也同意,表态说,就是日子过得苦点也好,至少自由些,想怎样就怎样,也不至于老是言语不停的。

    在那样的大家庭氛围中,祖母不幸又染上了肺病,操劳与操心中,肺病渐渐加重,看着鸡飞狗跳的不得安生窝,以及小儿子受到的排挤,便常常只得闷在心里,然而心病最难医,病情更是一天天的加重了。

    那时,母亲已是身怀六甲的状态,然而家庭的重担全部压在父亲和母亲的肩上,祖父在大伯家操持些放牛耕地的活,祖母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也是泥菩萨过河,对小儿子家这边自然是心有余力不足的份。

    母亲每次回忆到那段苦难日子时,都情绪波动,又记忆得极其清晰,一丝一毫一针一线都记得清楚,我便明了是那些日子里水深火热的苦难煎熬让母亲刻骨铭心的印记,凝成了烙痕,在心底永久地刻下了不会磨灭掉的印迹了。

    “我讲你大姐出世,送礼的送礼,借四十块钱,那站安最多出情五块钱,我一下买了两桌的菜,那站安肉最多就卖五毛多钱一斤吧,两桌人的菜,也随那钱买,供一毫着计划粮,也是那钱买,啊,过后还剩不晓得十几块钱,我说买个房门,就是我家那个小巷那个房门,不晓得买掉十二还是十一;买个小碗子,买个水舀子,没小碗子怎么搞呢?!没水舀子怎么搞呢?!我讲噢剩两块钱买个小相框子……我讲买得光荡荡地。你大姐你们出世都没奶都硬喂,磕米糊子喂。再往以后日子就要过得好些着了,蒸毫盐面籽啊,称毫馓子啊,炼毫荤油啊,我就泡泡吃,我就好多了,人家都讲我变掉了,我还称毫肉。那站安不像站安着,好伤心啊,又没有个好底子,大老供,摞摞一户家不撑一家子收的粮食,人家还有毫老底子哎,我又没老底子……”

    “我昨晚跟你大姐讲,我说分家搞那小桶毫毫大,搞半小桶小麦,搞到赵集结结,麸子就喂猪。我讲我怀你大姐,那五六月——我都弯不下腰——那干的、还有一毫子水啊?!我在那塘里头跪着,鞋脱掉了跪在那塘里头,挑那一棵一棵大盖子草,挑在那堆着,一堆一堆的。你阿爷——忙乎头——犁田回家帮我挑到赵集去结,结回家喂猪,回回搁一毫着麸子,我就天天里头从滩子上摘毫椒子啊、茄子啊、南瓜啊来家搞毫面和和……我昨晚在跟你大姐在讲,我讲那时候哪个给你啊?!啊?!那时候也都没有,都没有他比我好啊!我才分开家,我又没有个老底子……”

    “你大姐出世那时候,我一个月都没看到一碗肉啊!才分开家,也没有。最最重要的情,才五块钱!舅舅家来的情,就五块钱,也不怪,这就是最多的了。那站安肉才四毛钱一斤,那站安钱是钱,两桌的人,来毫钱,两桌的酒菜,之后头剩毫钱,不到20块钱,买了个房门,分家的那个箩筐门咋照呢?!买个门,之后没水舀子怎么办?买个水舀子,你上滩子没小碗子,买个小碗子……”

    ……

    一九八零年的正月,春天头,二姐出世了。

    这一年赶上了大事件,生产队解散了,合作社散伙了,农村正式家庭联产承包到户了。

    家里分了四个人的田亩,父亲母亲很喜悦,终于可以甩开膀子凭自己的本事和勤劳致富了。

    母亲说,就给二丫头取名叫郑芬吧,纪念今年分田到户了。

    父亲照例同意。

    祖母在病情的晚期巴着眼实指望能添个孙子的,然而还是丫头,祖母很失望,父亲也被数落的紧,癞疤点更是叫嚣开了,父亲很抬不起头,母亲也渐渐不迈进那边的大家庭了,免得是非冷落多。渐渐父亲的身影也多是出现在田间地头,一任癞疤点跟祖父祖母顶顶杠杠着日子。

    然而这样的日子不长久,在这一年的秋季时分,祖母病逝了,享年六十五岁。

    祖母带着对母亲肚里第三个孩子的无限期望离开了这个人世,再没有看到我的落地。

第二节

    我是秋季时分生下的,农历七月二十七,鸡年。

    祖母的在天之灵应该看到了这一幕吧。

    我是夜里出生的,非常顺产,母亲有几个版本,都是没有太多痛苦的生下了我。

    母亲的回忆中,第一个版本是实在太累了,一觉睡到天亮,才发现我就躺在那里,睡得着呼呼的,一点都没感觉到就出世了,所以我是夜里出世的还是早上出世的母亲完全搞不清了。

    第二个版本是家里晚饭后,就在那棵泡桐树下的老屋里,母亲说“明显感觉到疼了,跟着羊水就下来了,我喊你阿爷,你阿爷抓紧把我抱到床上,你跟手着就下来了,顺顺当当的,你阿爷赶忙跑到隔壁喊老奶奶过来把脐带剪了,包包洗洗你就不哭了……”。

    第三个版本和第四个版本相似,母亲都描述的极为细致,也是我们四个接连出生的版本中母亲描述最多、记得最清的印记。

    “你出世那年,我不晓得,那年点六斗种的花生,家养几个猪,喂大猪、喂小猪、喂猪,把你大姐二姐忙睡着了,给她们吃,吃过搞水给她们洗洗,床上抹抹,蚊子打掉了,睡觉。后期你阿爷起花生来家了,唉,我还要洗衣裳,把那几件裳搓搓……睡觉了,迎着门,是鸡笼,担着鸡笼睡觉了。这块睡倒了、那块你出世了,那个肚子连阵疼,疼得要命噢,疼两阵你就……我喊你阿爷,你阿爷把我抱下来你就出世了。你出世脸朝北,是侧楞身出世的,半夜三更,没人晓得,那不晓得是什么时候,那时候又没有钟没啥的。你大姐二姐睡着了,我将将到床上睡着了,你阿爷也抹过澡,将将在鸡笼那迎着门,将将睡倒了,我讲‘你搞快来!搞快来!’床上蒲浆沫子,小板凳放倒,坐倒你就顺下来了,你下来还哒侧楞身子,跟手你胰子就下来了,你阿爷把你扒过来,一扒哇哇叫……”

    “啊,哪家讲坐月子讲不晓得?!我说你出世我讲我不晓得,我说嘛那年点六斗种的花生,那时候正割稻,起花生,7月27,晚上我给你两个姐姐喂过吃喝,把她蚊子打掉了,然后喂猪,再抹抹洗洗,我那个时候尽勒着干!我在家给你们喂吃喂喝,洗洗刷刷,我还要给他送给他吃送给他喝,将将那天晚上来家你那天晚上出世。来家我将好猪喂过了在洗裳,将好洗好裳,搞水抹抹将睡觉,你阿爷在外面起花生回家了。那到什么时候了啊!你阿爷到家了将吃晚饭,我晚饭烧好了啊,他吃晚饭我就睡觉了,事情干掉了。那哒半夜三更、我晓得什哄站安着?!他到家我把裳洗洗、搞毫水洗洗我就睡觉了,门跟头这边是鸡笼,里头就是厢房啊,你阿爷就在鸡笼上头担着就睡觉了。我就感到有毫不对劲、我就睡觉了,我将将到床睡觉我睡着了,你阿爷也睡倒了,迎着门,一间大屋后头一间哒厢屋,我把你大姐跟你二姐两个帐蚊子打打、把席子抹抹,给她们两先睡的,我后睡的。我都肿得跟胖姑样地、要坐月子了,都肿得搭小板凳才能上床,都睡得着呼呼的啊。奥嚎,一下肚子疼不得了,我就喊你阿爷,‘你赶快来、赶快来!’。你阿爷将将睡倒了,不晓得那夜里什么时候,赶快来,将将把我抱下床,地上在床旁边有个小板凳,把我往小板凳上一坐,我那条桌肚底下一刀子草纸,我讲‘你赶快放倒、赶快放倒!把那纸拿下来放下来’。纸那站安还扎着在,还没放好,你比什哄个都快,我讲你一下子就下来了,一下子歪着就下来了!我将将投小板凳一坐,放纸都没有放彻,就下来了。我讲你阿爷,讲‘你赶快扒、赶快扒!’你那站安侧楞身体出世的,我腿朝西,你出世脸朝北在,头朝西,脸朝北,侧楞身体。你阿爷把你扒过来,我讲‘你赶快扒、赶快扒’,那胰子跟手就下来了啊,那块叫你阿爷跑那边去喊顺敏妈,过来把你身上血揩揩,搞个抱被子抱着,放在那床上了,你阿爷把那床上揩揩搞搞地,搁在床上睡。我讲第二天早上叫老兴州来包喽,包你还没收钱哦,还没收钱……我说嘛哪有坐月子不晓得的呢?我说我那站安好辛苦,我说你们几个——我那时候我头发都累落掉了、我还剪过头发地啊?!——我非要这口气!那时候人家都讲,‘计划生育还跑?!她嘛个能成人啊?!’我说嘛小国大子亲自讲我,一个官银妈,‘哒!还东跑西杠地哦,能把那几个伢子服侍好巴大就不错了’。我讲非讲我,两个人亲自非讲我!我讲——呤!把你们忙走掉我又是一样讲法!——‘达叽叽!人家都说我忙不好,我个忙好啊!啊我个忙好?!……”

    我更相信后面的版本,第一个版本太穿越色彩,又不是石头缝里蹦出的悟空,不会那么神话地落地而生的,再说一夜捂在被子下,还不闷死?

    然而母亲在怀着我的年月里,是没有休息的,照常烧饭、洗衣、下地干活、起早摸黑地劳作,父亲大部分时间一个人蹲在地头忙着那些田,吃喝都是母亲送到田地头的。

    那时分家不久,什么事情都得自己尽力,祖父祖母住在大伯家,帮手的事也是在了那头,倒是后兰的舅舅和姨娘尚未结婚,隔三差五地过来干些农事,瓦刘表姐也来得最多,一把手帮扶着母亲把我们几个带大或者放牛等一应家事,给父亲母亲的艰难日子略略减轻了些负担。

    然而母亲都是正常人一般,从怀我们几个到临生到月的时候,都是撑着身体理料一应家里家外事的。

    在我尚在襁褓即将临产的前几天,母亲挺着大大的肚子,挑着一副竹筐稻箩,从晒谷场往家里走,经过家里五方田的时候,母亲视为生灵的黄鼠狼出现了,一前一后拦着路趴到前后稻箩上。母亲自有其自己的领悟,便对着黄鼠狼说了一番祷告和许愿的话,母亲说,“你们拦我路何干呢?我也是个伤担人,我还怀着伢们在,你们就不要为难我了啊……”两只黄鼠狼似乎都听懂了,一前一后下了箩,刚走下田埂,母亲说就看不见了。

    我在这件事后的不几天便降生在了老宅里。这件事母亲看得慎重,我也听得很温馨,很平实,但内心却是翻动了涟漪,这是不是一种母亲早于冥冥之中结下的佛缘?

    一九八一年的肥东,正式开始了计划生育的政策,我出世后不几天,计划生育政策就正式到了我们村,开始了严控生育和强行引产流产的土政策,从此开始了很多家躲计划生育的浪潮,很多家找不到责任人房屋都被扒了,母亲庆幸地说,你刚出世,就计划生育了,你就叫郑刚了。

    在我八九岁左右上学的时候,母亲又不知听信了哪位算命大师的忠言,硬要给我改个带火字旁的名字,说必将对以后的眼力眼界大有裨益。然而不知是火字旁的名字不好取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在寥寥无几的几个备选名字“郑灯,郑炎,郑灿、郑火”后便不了了之了。

    再往后,我们家也被列为了计划生育严管的对象,在那个周边村庄仿若“游击队”的岁月里,母亲硬是咬着牙生下了弟弟。

    我的出世,让母亲终于抬起了头,让父亲再也不用顶着巨大的压力闷不吭声了。父亲母亲算是给祖父祖母交了差,也堵住了癞疤点曾经隔三差五数落几句的嘴。

    遗憾的是祖母没有看到我的临世,不然一定会多健在几年。

    本来我的出世应该为家庭成员划上句号了,有儿有女了,又实行计划生育了,家庭又过得那么艰辛,父亲母亲完全可以将精力放在抚育我们三个健康成长上面来。

    然而那时的农村依然旧观念浓厚,家族与势力的权威和实力仍在农村屡屡上演强者为王的版本。大伯家在同一年又生了个小儿子,四儿三女的阵势让母亲坚信“人多力量大、人多强势以后没人敢欺”的念头,于是跟父亲合计再苦都要再生一个男丁。

第三节

    在我出世之前半年左右的时候,计划生育的风声就越传越凶了,村里村外也都给搅得人心惶惶、鸡飞狗跳的,到了弟弟那一茬子,扒屋、拆墙、没收粮食、强制引产……更被乡里的计生人员演绎得登峰造极了,宋业营“宋小刀”的大名概就是那时赢得的。

    那一幕像极了莫言在《蛙》中的描绘,只是还没害死掉大人而已。母亲对那段岁月里的粗暴计划生育政策在村里的影响亦是记忆犹新,在弟弟家的时候,母亲跟弟弟重复过那段往事:“我那三翻四复……计划生育那么紧法子!啊,好紧!我讲你果果那时候还小,都好紧了,大姐二姐那时候都还小,心月家,顺敏家,都讲‘这嘛两个丫头都扎尽了……’怎样怎样……就讲话吓我!我也不吱声,我说大广英她们在门口都讲,‘哪块哪块两个伢子都扎尽了’,怎地怎地,‘我多生一个才不干喽,给他扎才不干喽!’我说老讲这个话,我一下给她讲气了,那天我是讲,‘哎……你两个不一定能跑掉!我跑不掉——你望——我在你前、你总在我后!’我说在门口头趁凉,她话又多,好讲,我就这样跟她们讲,我说怎样啊?怎样噢!你讲她在她家门口头、我在我家门口头、离了好远、还有官毛家夹在中头,啊——还有顺敏家夹在中间了,我说你讲这话个怄人?!给她讲怂气上来了、我是讲,‘你望啊——我跑不掉、你还能跑掉嘛?!’我讲个乌咄咄的吧?!我在外头,广英家——官毛家掐着脖子、硬把她拖去——跟驴杀的慌拖去!什哄个事情我不晓得啊……”

    弟弟是一九八三年腊月出世的,已然临近春节,在雪花茫茫的上午被很多人连床一起抬回了前兰。

    弟弟小的时候一直多灾多难,能够得以来到这个世界,都是姑太保过来的。

    那时弟弟尚在襁褓之中,我也只是两岁不到的雏儿。那时计划生育政策的大网越收越紧,母亲为了这个幺子费尽了周折也吃了很多常人没有经历的苦楚。有个傍晚时分,抓计划生育的一帮人已经控制了父亲作为要挟,埋伏在屋外和隔壁,等着大肚便便的母亲一入家门便逮了去乡里引产,否则翌日就强行先给父亲结扎。母亲毫不知情地自后兰外婆家踏上归家路,压根不知家里将发生一件改变家史的大事。

    母亲在经过姑太那的时候,清清楚楚地听到了急促的声音“家里不能去!家里不能去”!重复了两遍。母亲环顾左右,周围空荡荡的愣是没一个人影,便在心底惊异万分,便猜到了是姑太,便折身返回了后兰。

    第二天父亲在响导计生所借机上厕所的机会愣是绕过了两个人的监视溜之大吉,弟弟也于八三年的冬季在肖圩魏洋村小姥家出世。

    我永远记得那是1983年临近春节的冬月,那年弟弟费尽了周折来到了我们这个家庭,母亲给弟弟取了个形象的小名:抢子。

    弟弟自小一直叫郑抢的,后来不知是母亲的良好愿望还是为了凑成刚强的说法,弟弟在上学时便叫了郑强。

    弟弟的出世,两儿两女的家庭,让父亲和母亲觉得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充实的,母亲也自此正式结束了在我出世后、为了再生一个男丁而遭受的长达一两年的悲苦,特别是弟弟出世前后,母亲每次说来都是一篇沉重的历史。

    “我小抢子在你小姥家蹲64天,我没看到半碗炒饭啊!我没看见油下肚子,天天中晌就烧一毫饭,就哒寡家伙,早晚吃的煳芋头,搁一毫子米,中晌就煮一毫寡饭,腌菜都没有,她家酱缸里头就毫寡大椒子……我不是尽吃人家的哎,我给她一大袋黄豆,给她几十斤青豆,一袋花生。我临生到月、我心难过、我想吃毫那花生,她伢们也吃、她友桂友梅伢们都抓着吃,就那笆斗、一笆斗花生,是吃折耗一大截了……”

    在母亲的无尽诉说中,我的脑海中永远印刻下了一个永生难忘的画面——一九八三年临近春节的冬日里,在一片雪花茫茫的田野上,母亲睡在简易的床上,被窝里是搂在怀中的弟弟——母亲被很多人连床一起抬回了前兰……

(本文节选自《郑陆堂》第十三章——戊午女芝  庚申次芬  辛酉子刚  癸亥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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