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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我们四(之四)

来源:中青历程网(www.zqgylm.com)  2016-12-3   作者:郑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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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郑刚

第一节

    母亲用一生给我们言传身教,教会了我们立足农村应该掌握的农活技艺,教育我们刻苦学习、天天向上,鼓励我们向着大学、向着城里人的目标奋斗,严厉约束我们偏离读书轨道的行为,不断地用楷模、榜样、闪光的城里生活激励我们,并一直教育着我们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道理。

    在那样清苦的岁月里,母亲带着我们一起干活,一起分享劳动的艰辛与快乐,让我们明白“念书比干活快活吧?”这个质朴的道理,激励着我们用努力和刻苦去好好学习、跳出农门、改变命运。

    我们在五六岁的时候便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家务事,都是母亲手把手教会了我们,再让大姐二姐带着我们干,最后就完全放手让我们自己去发挥了。

    大姐在四岁多的时候便会到田野里去给父亲送饭,母亲将烧好的饭菜装好后,跟大姐讲在哪,大姐便会歪歪扭扭地到田地里找父亲去了。遇到村里的一个熟人,问“小芝子啊,拿着什么东西啊?到哪去啊?”,大姐会天真地说,“我妈让我给我阿爷送饭啊……”,村里人说,“乖乖,这毫大伢们就会给你阿爷送饭了啊?”,大姐更来了精神,说了一句传诵至今的话“我还会烧饭呢!”。

    这是村里人后来反馈给父亲、母亲所说的话,父亲和母亲甚觉欣慰和骄傲。大姐开的头,也便成了我们四个从小长到大的标尺了,一直延续和影响着我们长到了今天。

    二姐和我从小一开始是在家学习烧锅的,大姐淘好了米,加了水,让我和二姐轮流坐在锅膛里塞草、翻草、加草、捅灰,直到我们渐渐自己掌握了淘米、加水、做饭、刷锅、洗碗为止。

    从此,母亲就正式将家务活交班给了我们四,只大略地跟我们交代下烧几碗米、炒哪两样菜便放心地去田地里和父亲劳作去了。我们在家烧好了、装好了、再拎个热水瓶就浩浩荡荡地去田地里给父亲母亲送吃去。

    在我们七八岁的时候,除了放牛、烧锅,母亲就已正式开始把我们带到了田野里一起干活了。

    母亲教我们拔秧、栽秧、薅穇子、刮档子、点菜籽、散肥、锄草、打药、栽菜、割麦、割稻、抱靶子、翻场、扬场、晒谷子、装粮食、拉板车……一系列的农活,我们也能很快地就能学会和上手,便在田野里形成了一道独特的风景:两个大人带着四个孩子,非常不协调却又非常协调地在一亩三分地上劳动着,欢声笑语的,边干活边说话的,整个村子里也只有我们家是这样。

    村里人扛着锄头、拿着镰刀经过我们家地时都会大声地、笑着说,“吆!你们一家都来干活啦?!这毫大伢们都能栽秧/点菜啦?!……”。我们听了心里很甜,母亲会接茬道,“不能磬让他们一毫事不干啊,多多少少能干点事情,干毫着少毫着啊……”。村里人又会接茬说,“我们家伢们哪能像他们这样懂事啊,都在家玩呢……”。

    有时临近中午或傍晚的时候,母亲会安排我们个把两个先回家烧饭去,这在我们来说都是“释放”与“解散”的意味,比起弯着腰一刻不歇地干农活来说,回家烧饭实在是件轻巧活,便都有盼着或抢着回家烧饭的机会,母亲都看在眼里,一般会综合平衡下,让我们轮换班回家烧饭。

    我们提着镰刀、水瓶走在田野里的时候,经过正在干活的村里人家田地时,村里人都会主动站起来说,“小刚子、小二芬啊,你们又去给你妈割稻了啊?”,有时还会故意逗我们说,“达叽叽,你看户家其他伢们都在玩呢,不干了,让你妈跟你阿爷干……”。

    我们总是能为父亲母亲尽些贡献而甜在心里,嘴里却谦虚地说,“不干哪照哦,我们家又没人手,干不完,又不累啊”。

    村里人背后却在父亲和母亲面前夸着我们“懂事”、“穷人家孩子早当家”之类,父亲和母亲转述给我们听的时候,我们总是很满足地笑。

    在劳动和学习的过程中,母亲给我们传输了一组质朴的观念,“学习时就要认认真真地学,学累的时候就干些家务事,干家务事就是休息啊!让头脑子休息休息,劳逸结合”。

    我们总是苦笑着跟母亲“顶嘴”说,“烧锅、扫地还是休息啊?!还不如去写作业呢”。

    母亲便会说出一如既往的名言,“没苦哪有甜啊?!你们看,到底是在家做田快活还是正正规规好好念书考上大学端铁饭碗快活……”

    我们在亲身经历了实实在在的农民苦、农民累的阅历基础上,便会发觉读书、写字确实是件比干农活快活的事情,特别是在经历一天的劳顿后,拿到课本和作业感觉到真是一种解脱的放松。

    然而,在我们拿起课本装模作样地坐在大桌子前学习的时候,看到父亲仍然和母亲佝着腰在那辛苦地劳作着,便心里酸酸地不是滋味,也便更化为了学习的压力和动力。

    我们那时的很多个早晨,都是在熟睡中被母亲一个一个喊醒,匆匆漱漱口、洗把脸就背着书包、扛着农具跟父亲母亲一起到冲里干活的。

    母亲已然做好了早饭,都装好了带着到田里,“粥现在烫,吃不下去,给它凉凉,干完活正好吃……”。

    我们就晕头小鸡一样地扛着锄头、镰刀之类走在田埂上,迷迷糊糊地没睡醒。走到田地里,给早晨的清风一吹,便精神了。

    田埂上的露水有时很重,早晨的空气格外的清醒和入鼻。

    最硬头皮的是立夏左右的时候,大清早下田拔秧或栽秧,清晨的水稻田里,水很冰冷,脚放下去能感受到浸入心窝的凉,不过这跟大热的夏天头里下到秧田里薅穇子来说,还是要舒服一点的多。

    我们一般大约能干一个小时左右的活,然后父亲母亲就会让我们赶紧在田头里吃早饭赶去上学,我们便一呼啦放下农具,蹲在地头里香喷喷地吃着母亲准备的早饭。

    早饭很简单,一般都是煮的稀饭,有时也会有炒饭,加一样炒咸菜,有时还会额外有摊面油饼,便吃得格外香。

    吃完饭,我们就背上书包往学校方向跑,老远便能听到当当当当的学校铃声。

    也有很多个夜晚,我们写完作业,又忙了一天,昏头昏脑地倒在床上大睡。总在梦中被母亲大呼小叫地喊起,“伢们矣,不得了了,要/下雨了,赶快起来,收场了”。

    我们迷迷糊糊地一咕噜爬起来,晕头小鸡一样东倒西歪地拿着袋子、板掀往西头场上跑。

    父亲和母亲已然在西窗边接亮了电灯,挂在西山头墙上,照亮着场地,有时也停了电,母亲就把围灯挑在竹竿上。父亲母亲一窝风地在忙着打围和装粮食,风飒飒起,也吹醒了了我们,赶紧投入到了紧张的抢收战斗中。很快,雨点就啪啪地往下打,我们火急火燎地打围、归堆、装袋、往家拖,忙不及的都赶紧用白膜皮盖上粮食再十万火急地抢收。

    好不容易忙完,父亲母亲总会长嘘一口气,看着我们笑,然后母亲说,“伢们矣,洗洗接着睡吧”。我们就胡乱地随便抹两把脸,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这样的场合固然让我们有些起床气,但一看到一想到父亲与母亲的辛苦和操劳,便释然和感动、心疼起来——这些劳动的场景加剧着我们一家人的心越贴越近,贴出的都是温暖和幸福的曾经。

    有几个秋天的清晨,太阳出来的迟,父亲便早早地到田地里犁田去了。母亲有时便常常差遣我去给父亲送早饭,也就是几碗稀饭和锅煎的油饼,母亲称为贴粑粑。

    秋天的野外很是旷凉,庄稼都收到了粮仓,田地里尽是割了平地的稻草,便愈显得泥土的黝黑。我常常从老远的地方便能听到父亲拉着嗓子悠远唱歌的声音,我听不懂,只知道这是他的一个心灵口号。

    父亲哼的都是野歌,我一句听不懂,却是拖长了声调有板有眼押着韵儿的悠长声,词语甚少,总是一个字拖老长的音,婉转流连的,洪亮的嗓子在云下远远地飘着。

    我有时会问父亲唱的是啥,父亲稀拉拉地吸着稀饭,憨厚地看着我笑,说随便吆喝着几嗓子,哪有歌有词的?

    很多年后在我长大成人又成家有了孩子后,我终于听到了父亲的心声,听到了这些发自肺腑间的情感流露。

    找到了父亲的心声,在渐渐中我终于也有了这样的情结,常常一个人的时候哼着不知名的南腔北调,多是类似蒙古草原的拉腔拖调,却都在婉转流长的音调中唱出了心底的声音,有疲惫,有自高,有郁闷,有思念,还有悲伤和不得而知的幽怨……

第二节

    回忆那样的年代,和那时候一家人的亲情,能让我勾起很多的往事情结,却总有一个温馨的画面时时闪回——在偶尔停电的夜晚,我们一家人伴在煤油罩子灯下,吃着稀粥晚饭、一家人坐一起聊天或者赶在睡觉前写完明天要交的作业——那是一份美好纯真的童年岁月,是我期望永远定格住的记忆片段。

    那时农村家家用柴草土灶烧饭,这是千百年延传下来的的习俗,只到了我们这辈的90年代后才为消逝。村里烧的草料无一例外都是稻草、麦秸、玉米杆和油菜杆之类,也有勤快的妇女得闲去田野里割草晾晒的,老人们备些枯枝柴火或者成材的棉杆,用作冬日里熬山芋糖或磨豆腐用。草荒的秋冬季节还曾有三两户铲草皮的人家,晒干了用竹篓耙耧了草烧锅用,浮土归成堆,浇上稀粪沤闷着,来春拌上烧草的青灰,都是绝好的农家肥。

    母亲将烧锅草分门别类堆放,又根据柴禾的性质一样样教会了我们区别对待的烧法:烧猛火用菜籽秸,烧温火撒稻壳瘪子,饭熟前用小把的软稻草,炖汤烧水煮稀饭都用玉米秸或棉秸秆。母亲说,“要学会周顿好时间,有时你只要塞一锅膛的柴禾给它着着(zhuo zhe),抽空去把猪喂了回来都不失误”。

    我们四个一般都是轮流烧锅或分工干家务的,这在母亲那也有明确的说法:“该学习时都给我学习去,学习累了干点家务事休息休息,劳逸结合”。看看,在母亲那,干家务活都叫让大脑休息,这就是传说中的“劳逸结合”?

    母亲也有嫌弃我们干活碍手碍脚的时候,这时便发了火说:“都给我滚一边念书去,一个老奶奶干活都能顶你们十个伢们……”

    常年的劳累和操虑的事情过多,母亲的言语便有时显得粗暴些,我们都习惯了,便不为计较,也有言语和教育质朴甚至错误的地方,现在念想起来,倒更不失为一种恬淡的回忆。

    那是1986年的一个下午,出于对山的无限憧憬和景仰,我要坐表哥的拖拉机去看山,去那时在一个五岁男孩眼中看起来甚为遥远的龙山。

    父亲和母亲拗不过我的坚持,竟答应了小小年纪的我。我两三把手便爬上了拖拉机的敞篷厢,扶着平了下巴额的铁栏杆,迎着和煦无比微笑的春风,向着一直梦想的地方出发,那种憧憬、激动、兴奋和快乐……

    那时家中正盖新房,拉来的石头深青或褐红,问母亲,说是从遥远的龙山拉来的,那里,高高的山,笔直的杉林,一声接着一声的开山炮……这些都激起了我愈加强烈的看山欲望。

    然而那天终没看成山,车子走到村前头就下起暴雨了。回来时心里相当不甘,便跟母亲打听起了石头的究竟来。

    母亲便对我说,“山啊,都是石头长成的啊,石头呢,是由石头秧子长成的,就像山芋一样,长到一定的时候了石头秧子就结出了很大很大的石头,你扒开泥土,挖出石头就能盖房子了”。

    我便一直央求着表哥能给我带几棵石头秧子回来,却一直得不到,便更加的幻想着石头秧的模样,巴不得弄几棵来栽在门前,到了秋扒出来看看结出的石头子儿。

    母亲的话在我长大后回忆起来觉得是一种好玩的天真和好笑的可爱,却浓缩了母亲仅有的知识,因为质朴才印象更为深刻、久远。

    印象还为深刻的是母亲在盖这所大屋时吃了很多苦,头发都掉了好多、白了好多才把这栋四间大房子盖起来,中间还因为钱不够等因素停建了约一年的时间——这所至今居住的老房子,凝结了母亲那时所有的心血。

    1991年的春天,江淮地区大水肆掠,家乡处于分水岭,地势高岗,常年旱多涝少,便在那一年捡了缺,不但没有淹掉房子和庄稼,反而水稻拼了劲的疯长。那年,母亲带着我们为家中栽了18亩的水稻,到了秋我们家收了两万多斤的稻谷,是我记忆中最丰收的一次了。虽然过程充满了劳动的辛苦和父亲母亲的艰辛,但在一家人齐心协力一起劳动的过程中凝刻成了一幅幅以后岁月里回忆不尽的画面。

    那时,我常常站在门口的石臼窝上望向远方的三户钟水库,白花花的水渐渐漫过了原本青幽幽一片的庄稼,连续很多天,都能听到不远处的小河在日夜不息地流水叮咚着。

    河水的叮咚,激起了我们四一放学就拿下麦架上的推网往田野里跑,一路的欢歌和笑语。

    我们每次总能逮到很多很多的泥鳅和鱼,在父亲的夸奖中,在母亲带着两个姐姐给我们张罗的美味锅贴饼中,在我和弟弟打下手烧锅的谈话中,一家人其乐融融地聚在一起,分享着那时贫穷但温馨的幸福。

    ……

    往事悠悠,一忽数年,不断的倒带和闪回,让我始终在清醒和夜梦里能回到那样的过去岁月。在那些历历在目的过往岁月中,母亲带着我们不分四季、不分寒暑、不分早晚、不分雨晴地干农活,在劳动中让我们体会着农村生活的艰辛,在艰辛中鼓励着我们立志学习、考上大学,向老人家给我们树立的一个个楷模榜样学习,向那些“隔壁的灯光”、“单绳下的静读”、“顺敏家老三”、“心亭家顺忠”们学习,再一件一件地教会我们为人处事、待人接物的道理,勤勤勉勉,辛苦一生,直到终于巴到了把我们都送到了合肥的那一天……(本文节选自《郑陆堂》第十七章 历年耕教  资志青云  勉读不辍  辅以达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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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我们四(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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